杜忠全

“我是檳城人啦！”還在外地的時候，面對來自國內各地的朋友，我們首先都會這樣表明自己的身分；如果發現是同鄉，便馬上改以北馬的漳州腔閩南話親切地說：“哦，Penang郎呵！”

“檳榔嶼”典出於活字排版的線裝古籍，至今還一直沿用的，大概就只有老一輩的檳城人了；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在中國現代文學薰陶之下牢牢地鑄就印象的中港臺人士了。70年代以後才成長起來的一輩，我們乾脆依循英文的拼讀，直認自己是“Penang郎”了!

Penang，那是英國人拼讀馬來音而凝定下來的書寫方式。非得是這般拼寫不可嗎？其實，早期也有按照馬來文原來的拼法，直接拼作Pinang的：直到今天，檳城柑仔園（Dato Kramat）的大草場邊，有一座英國人早年立起的紀念碑，那碑上刻著的英文碑文，用的正是Pinang。如果不是還保留著這抹不去的碑文，大概很多人都會以為Penang是英文拼寫的唯一方式了吧！

“檳榔嶼”是更早的時期中國人按照馬來文意譯而成的；殖民統治從18世紀末開始在島上施行之後，Penang應該是更普遍的提法。按此殖民當局的音讀，“庇能”的音譯也就出現了。

庇能，誰“能”那麼大膽地加以包“庇”什麼的來著？第一次在檳城的老街巷裏，我看到這兩個字大剌剌地刻在牌匾上， 而且向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張揚顯目地懸掛在門梁上，心底很是不解！待到反復多念了幾遍，才恍然大悟其中的玄機：嘿，那不就是我們經常掛在口裏的Penang了嘛！

我們是遠離老檳城年代的一輩人，同樣的一個地名，老年代裏多如繁花的提法，老人家們都習以為常的，在我們無意中的接觸裏，卻很覺新鮮！這一種音譯的方式，那時候應該是很普遍的：就好像喬治市里至今還保留著某些“噍呸”（即Coffee）的廣告牌匾一樣，好些老會館和社團組織，它們叫歲月侵蝕得面目模糊的舊匾額上，都還深深地刻著這兩個字呢！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時鮮於翻讀本土史籍的我們，大概都不會曉得這兩個字的吧！

在清代的文書上，庇能二字都被加上了“口”的偏旁。這是向來以天朝自居的清廷官員鄙視“外藩”的一種寫法，當然不足為訓；日據時期寫作“彼南”，這也早已是過眼雲煙了。在中國古代典籍裏，又有寫作“碧瀾”的，這就益形典雅，而要引發人們產生美好的想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