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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忠全
到城隍廟去,我們徑直往廟門前的碑記找了去。
以前只當廟碑是廟裏頭的裝飾物,沒有在碑前流連的興趣;而今才漸漸地知道,越是斑駁剝落的老碑記,越是刻錄著這個城市的老故事。城市的印記,只要碑記還在,縱使物換星移,總能讓人找到一鱗半爪殘遺的信息的。
《重建城隍廟碑記》是光緒五年(1879)立碑的。未正式建廟之前,這裏只得簡陋的 “聚魂殿”。但不管是先前因陋就簡的聚魂殿,還是後來經過重建的城隍廟,都見證了一百多年前華人南來北歸乃至生根不遷的歷史過程。
把原來的聚魂殿“增其舊制”,擴充成為城隍廟,只因“有城市以育人民,必有城隍以理陰陽”。可見逮至19世紀的下半葉,喬治市已是一個頗具規模的城市了。城市成形了,城隍廟於是也矗立一隅了。
碑文也簡單地回溯了海島未開闢的荒置年代。荒遠的年代裏,只緣“王化不及,官禮未頒,不無山精水怪之危害矣”。只寥寥數字,讀來卻足以讓今人加以想像引申,進一步串構成老年代裏的荒島傳奇。島嶼的開闢是源于“英夷更張”,然而,歷經了百年的時間逐漸砌建起來的海上城市,“樓閣雖新,而妖魂未除,常出而為民害者”。在當時人的意境中,有了城隍守在這裏,陰陽於是便判然兩分,陽間的奮鬥,便不再為亡魂為孽了。
然而,碑文的行文間更引起我的興趣的,卻是夾藏在裏頭的“浮池荷花,森築大殿,外蓋拜亭”這句。嗯,這“浮池荷花”是怎麼說的呢?
“沒錯了,你看你看,一直到19世紀的下半葉,這裏都還是沼澤地呢?”老檳城信心十足地說。
一路找了過來,我們的車子兜過市區的某些老街時,他總是一路指指點點,一會兒說,喏,這裏的大街和房子都是當年在沼地上架木建起來的;過一陣子,又指著另一個地段說,看,這裏也是!伸手朝前比劃了一圈,眼前的大地似乎霎時間就緩緩浮動起來了!
果真如此,但看過喬治市老地圖的人應該不多,還記得哪些地段是陸地,哪些地段又是沼地的人,也不會太多的了。談談說說,然後真的把我拉到城隍廟碑跟前來,要我相信真有他說的一回事。
“嗯,我現在的位置是陸地還是海上呢?”打那一次之後,往往在市區裏四處走動時,我總會不時低頭向自己發出疑問。
底下究竟是實的,抑或猶然是流動的海水呢?
只能問問腳下的土地了。
(2004年7月01日,星期四,南洋商報,商餘版,島嶼紀事專欄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