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檳城結婚喜宴紀事(中)――住家晚宴時代

●杜忠全

․家常飯局

在老檳城的時代，不管是傳統婚禮還是文明結婚，婚禮場面跟宴款賓客都是分開進行的兩個環節。傳統結婚的禮儀環節在家裏的大廳進行，文明結婚則在會館宗祠或挪到酒店的禮堂去，但在結婚儀式的進行間，都只讓賓客享用糕點和飲料，而不提供正餐的。上午階段的結婚禮儀進行過後，男女雙方的家裏，一般都會招待前來參與典禮的賓客吃一頓家常飯的。

典禮過後的正餐招待，那可能是特聘廚師到家裏煮的，但當時的絕大部分人家，都是由自家的親朋戚友乃至左右鄰里的熱情幫忙準備而端上桌的菜肴。婚禮儀式過後的家常飯招待，在女方家裏，一俟新娘辭親出了家門之後，賓客們就可以各自上桌吃飯了；吃完了飯，事情也就到此了結了，賓客們隨後各自散去。比較不同的是在男方家裏。

․男帖與女帖

從婚禮會場回到男方的家裏，且在傳統的捧茶等等儀式進行如儀之後，男方家裏也跟女方一樣，備有家常飯局來招待賓客，但這還不是正式的宴會。中午時分的飯局過後，賓客們同樣都各自散去；宴饗賓客的正式餐會，早期都是安排在晚上的。

結婚晚宴的有抑或無，據說是可以從喜帖上看出端倪的：如果在儀式過後只準備招待賓客們在家裏吃頓便飯的，那麼，送上門來的喜帖一般是小張的，而且，請柬上一般不寫明受邀人的名號，意謂闔府統請，一家大小屆時都歡迎前來湊熱鬧，吃一頓家常飯；要是還另行備有晚宴來招待的，那麼，上門的喜帖就相對地比較大張，而且，送帖的一方會毫不含糊地寫上受邀人的名號，點明邀請的究竟是誰人前來出席宴會。

一般而言，嫁女兒的一方都只招待吃便飯，只有娶媳婦的一方，才會大費周章地另行在晚上宴饗賓客的。因此，一般上，老檳城都把小張的飯局帖給叫做“查某帖”（閩南語，“查某”即女性，讀cã bbò tiap），而把大張的晚宴帖叫做“查甫帖”（閩南語，“查甫”即男性，讀cã bo tiap）。

但是，如果是男方入贅的婚禮，這種情況就理所當然地顛倒過來操作了。

․沿家挨戶登門拜請

兼請晚宴的喜帖已經預早派上門了，但這還不算數。上午時段的婚禮儀式進行完畢，賓客們享用了便餐而各自回家了，一對新人在稍事歇息之後，大約在接近傍晚時分的四五點鐘，按照當時的禮俗，新郎還得在伴郎的陪同之下，親自到接過帖子的親友家登門拜請，叮囑他們可要千萬記得前來出席晚上的喜宴。大喜日子裏，新郎官在結婚當天的登門拜請，一般還要隨帶著香煙，進入對方的家裏之後，首先要禮貌周到地為應門接待的受邀人點上一根香煙，然後再連聲叮囑，務請前來赴宴云云。

按照母親的回憶，沿家挨戶忙於登門拜請的新郎與伴郎，如果去到一戶人家的門前，受邀人卻正忙於日常的作務，比如在屋後的豬圈或園子裏忙碌的話，新郎官一來為了表示自己的禮貌充分，再來或許也因為時間的緊迫──短短的時間裏頭，他們得一一到幾十戶人家的門頭跑動，即使是片刻的等待，也真是叫人不耐煩的了，於是往往就徑直到屋後的作務所在找人去，務必找到受邀人親自叮囑拜請一番，發帖的一方才算盡了禮，而應邀的一方才會真的在太陽下山之後準時赴宴！

“為什麼一定要三催四請了才肯赴宴的呢？”聽完敍述之後，我問了謝先生，也問母親說。

“當時的風俗就是這樣了。”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說：“大宴賓客之前，新郎如果沒有親自登門來遞香煙再一次拜請的話，人們就會認為禮貌不夠周到，不肯赴宴受請的了！”

禮數務須周到，而且要讓受邀的人覺得受重視，但在今天看來，這樣的習俗對於新人，特別是新郎而言，那真是折騰得可以的了！

․自家擺設的晚宴

夜裏擺宴請客，早期一般的情況是以男方為主的。在60年代以前，一般人家通常都是請了廚師來家裏做菜，然後就在自家門前的空地上擺桌子宴饗賓客的。而且，據說當時的廚師都只理會廚房裏的煮炒，洗切等等方面的瑣碎事務，還得自己湊一班人手去從旁協助；菜肴準備停當之後的上菜工作，那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不在廚師的安排事項裏頭，也是得靠自家組織一班的親友鄰里，來分頭協助擔當上菜的工作了。據說如果這一方面的人手不足以應付場面的話，廚師還不一定肯接下這一單生意呢！

而且，早期社會的保守風氣所致，酒席宴請的對象也清一色是男性的賓客，女賓客們一般都只在中午婚禮儀式之後吃一頓的便飯後就各自散去了，熱熱鬧鬧地出席晚宴，而且還要鬥酒鬧新房的，那可都是男人們的事情了！

․賀禮與鬧新房

接了喜帖之後，無論是到賀還是不到賀的，總之都得回以賀禮。包一份現金紅包送過去，那是現在的人一般的方式，老檳城的時代並不如此。那時不時興送現金作賀禮，而是送禮物。

結婚送禮，那時有針對新房裏頭的需要來送禮的，比如有送香水、花粉、胭脂、布料、梳妝的鏡臺等等，也有人針對晚宴的熱鬧場面來送禮，比如送洋酒、香煙等等。一人送禮的力量小，人們多是湊份子來送。這樣地湊合起來，送出的禮物看起來就大方得多了。何況，在結婚的當天，這些大大小小的禮物都要一一擺在新房裏當眼的地方，送禮的人，他們的大名都一一地羅列在上頭，讓所有湊到新房裏參觀的人，都能看到這些禮物。

一對新人在婚禮中究竟收到了哪些禮物，而哪些人又送來了什麼新奇或引人欽羨的禮物，在婚禮完畢之後，這些都會在親友的交際圈裏流傳一段時間，並且引為談資的呢。看新房，包括看新娘帶來的嫁妝，以及四方親友送來的禮物，當時的人們對這些似乎都充滿了窺探究竟的熱情！

新房裏擺滿了客人送來祝賀新婚的禮物，這些在晚宴後大夥兒興致勃勃地鬧新房的時候，據說都可以任意地取用。除了客人間的自我約制之外，主人家一般是不會出言阻止的，否則事後就要被人安上個不夠大方的名聲了。

另外，早期在家裏擺宴款待賓客的時候，酒菜上完了，宴席行將結束，主人家通常都會派送一些小禮物，讓客人們在散席後帶回家。這些小禮物通常是香皂或小瓶莊的香水之類的東西，或許是圖個不讓賓客們空手而返的意思吧！

（2006年9月27日，星期三，光華日報，新風版，從1786走來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