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落日人影斜（上篇）－－街头走唱的陈同同
2007-09-09 04:49:09 作者： 杜忠全 来源： 互联网 浏览次数： 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长街落日人影斜（上篇）－－街头走唱的陈同同
文：杜忠全
前言：
50年代以后，陈同同离开了他自小成长和习艺的戏班，开始了他的街头走唱生涯。那时，他约莫40岁左右。
陈同同为什么要离开戏班，成为“音乐个体户”呢？据槟岛另一位弹唱艺人已故“红毛惹”（张银和）在80年代接受SQH教授的访谈时透露，由于二战结束后不久，戏班的盛况不再，演出机会大为减少，致使收入锐减。依附于戏班过生活，日子日渐艰难了。而一度让北马的闽南籍华裔疯狂痴迷的“闽剧团”（按：即芗剧团），为什么会失去观众呢？
据深知槟城掌故的 XQX 先生指出，50年代以后，以香港为拍摄基地的厦语歌唱影片大量引进本埠，芗剧迷被吸引而纷纷往电影院里头钻。相对于露天演出的野台戏，电影院提供了一个更舒适的听戏空间。“闽剧团”遭此冲击，招架不住，便走下坡了。据此，我们可以说，外来的厦语歌唱影片取代了本地芗剧团的生存空间，陈同同只得孤身上路，踏上只身走唱的的民间弹唱艺人生涯。
于是，一个孤独的身影，手抱一面沾满油渍汗污的月琴，顶着烈日或拖着夕阳的，一路弹着唱着，开始沿着时间的轨道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北马人的记忆深处... ...
陈同同走唱的区域范围
陈同同是槟岛的民间弹唱艺人，他早期住在原“大世界游乐场”对面的巷子内，也就是今天“光大”的所在地一带；“光大”计划落实而拆建市中心之后，他便迁到沓田街一带。因此，槟岛的市区一带，是他最经常串走出没的地方。但是，他的活动范围并不限于槟岛市区，槟岛当时的郊区，老槟城口中所说的“山顶所在”，如天德园、垄尾、双溪赖、芭六拜、湖内......甚至浮罗山背等等的岛上偏远地区。每每相隔一段时日，总会见到他手抱月琴弹着走过的身影。
槟岛与半岛之间的交通，当年唯赖渡轮来维系。但就是靠这渡轮的川行，让陈同同的足迹延伸到了半岛。从北霹雳到吉北，许多人的记忆中，都有陈同同瘦削及黝黑的身影和月琴。可以这么说：以槟岛为中心形成的北马，即以说闽南漳州语为主的广大区域，都是陈同同串走弹唱的舞台。
双重角色的人物
街头走唱的陈同同，一般是身穿有领T恤，间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头戴一顶布帽，腰下一件短裤或长裤的，而脚底通常拖着一双日式拖鞋。他以这一身装扮走入人群中，并不显得特别醒目。特别的是他手上的那一面月琴，以及月琴杆上垂挂着的那一串签卦，这才是陈同同作为民间“占签艺人”的形像标志。
月琴与签卦，是陈同同赖以维生的两种工具。前者表其艺术性的一面，后者则是他伸入民间信仰的层面；二者合一，则显示出他在戏班末落之后在挣扎求生存的技巧。也就是说：陈同同是集民间信仰代言人与民间艺术传承者于一身的双重角色人物。一方面，他以他的签诗化解了一般非知识阶层的生活迷惘；另一方面，他也以他的月琴弹唱满足了一般民众的娱乐需求。
就解签这一项活动而言，陈同同自有其特色。虽然许多民间的庙宇都有提供这项服务，以应信众生活之需，但一般解签人都是以口白答问的方式来进行解签。陈同同过人之处，是他把解签这回事移到月琴上来进行。他以弹唱的方式来为民众解签，这往往会引起许多人找他占签听唱的兴趣！
关于陈同同与民间信仰的关系，除了串走街头，为人解签之外，也有老一辈的人指出，他有时亦兼任神庙的乩童，转达信仰的信息。这一方面的详细情况，还有待进一步的追查。
许多老人家在谈到陈同同的占签时都强调，陈同同的签卦是属于“观音签”的系统。关于签数，据近日寻获的陈同同遗物所见的，是一套30支，其中“仁贵回家”一签重复，扣除之则得29支。但据已故“红毛惹”当年向SQH教授透露，陈同同的签卦共36支，并且被他一分为二，每一回出门走唱，就挂上18支签，维持一段时日后，再替换上另外半套。询及陈同同为何要将一套签卦拆成两半时，“红毛惹”直言是为了不时更换弹唱的戏目，以便维持新鲜感，如此而已。
虽然已故“红毛惹”之言与遗物所见的并不相符，但鉴于“红毛惹”是与陈同同时代相同、类型相仿的“占签艺人”，而且据说是陈同同的弟子，他的说法或许其来有自，故保留于此。进一步的追查，还待将来了。
占签弹唱
陈同同的街头走唱，主要是与民间信仰活动相结合的。走唱生涯中，他唱的多数是签诗，而签诗的内容，是来自传统的戏目和故事，如：<文王拖车>、<孟宗哭竹>、<三娘教子>... ...等等。唱的是哪一个戏目，端看占签者占到的是哪一支签。在这两三分钟的弹唱中，陈同同只唱出该故事的精华段落及对占签者的启示，而不是首尾联贯地交待整个故事的情节。唱犹不足！陈同同随后也会以说白向占签者进一步说明、劝诫一番。
陈同同离开戏班，孤身向民间，挂上签卦作占签弹唱。这种独特的谋生方式，在槟城历史上虽然不是唯一的，但这样的来讨生活，在许多人看来，毕竟是“非一般”的。近距离地面对大众作弹唱，专业以此维生的陈同同是习以为常，但一般人则感觉新鲜，甚至以其太靠近听众而觉得浑身不甚自在。
相当一部份的受访人坦言，虽然陈同同若无其事地弹唱自若，他们当时仍然会忍不唆住！甚至“噗”地笑出声来。这尤其是小孩子们，更是会冲着他瞎闹。但是，这些周遭的诸多干扰，对他一概不构成影响。他仍然专注地在琴弦拨弄之间搜索心思，构思唱词。这可见得他的专业精神。
许多受访者都指出，陈同同的占签弹唱除了每支签卦固有的签诗外，往往还有针对占签者的所问事项即兴编唱的唱词。由于陈同同在占签者占出签目后，稍为在月琴上转调、调音，就得马上唱将来，因此没有充裕的时间来构思润饰，有时难免有稍欠通顺或七拼八凑的现象，即许多受访者所指出的“七讲八逗”（闽南语）。
无论如何，陈同同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占签者的提问，并且予以满意的解答，消除占签者内心的疑惑，是让人深感佩服的。ZJH先生直把陈同同比拟为台湾“急智歌王”张帝的先驱人物，这看来是有一定的依据的！
此文发表于2002年4月19日光华日报“新纪元”， 作者杜忠全授权槟城媒体刊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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