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落日人影斜（下篇）－－街头走唱的陈同同
2007-09-09 04:48:34 作者： 杜忠全 来源： 互联网 浏览次数： 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长街落日人影斜（下篇）－－街头走唱的陈同同
文：杜忠全
串走城乡的占签走唱 陈同同占签，据前辈ZSK先生回忆指出，早期原本每占一支签收费5分，稍后涨至10分，更后期随着物价的上涨而提高至20分占一支签。在占一支签收20分的时期，陈同同允许续签，次一支签只收半费，即占两支签只需30分的优待价。这可见陈同同也懂得运用商业技巧来促进“业务”！但从这里也可看出，陈同同奔波劳累之后，所得却甚为微薄。因此，他必须扩大他的活动范围，开扩较大的市场，以便维持最起码的收入。
陈同同在民间作占签走唱，靠的是双腿步行，当然，公共运输系统的完善与便利，是陈同同走唱能从市区拓展到郊区，甚至半岛北马区域之城镇乡区的因素。早期一般沿街兜售的摊贩，都有他们特定的叫卖方式，或扯开喉咙高声吆喝，或击响特定的物件，让窝在屋里的民众闻声得知，给人一种“我来也”的感觉。
陈同同沿街走唱，他的招徕方式，便是他一路断断续续拨弄琴弦的声音。月琴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它很清脆，具有相当强的穿透力，可以传送一段相当远的距离。陈同同一路拨弄着琴弦走来，在楼房密集的城镇，往往人还未到，琴音早已飘送过来了；而在房舍疏落在乡下地区，房子一般退藏在草木篱芭的后方，清脆的月琴声同样地钻进草篱芭，飘过院子，送入窗内人的耳可，因为陈同同是随手拨“弄”著“叮叮当当”的月琴声沿街串走的，因此，一般人便直呼他为“弄叮当”，只要遥遥地听到他的琴音，大家便知道，八成是“弄叮当”陈同同来了。
点曲弹唱的纯卖艺活动 陈同同在华人聚集的大城小乡串走，月琴杆上垂挂着一定数量的签卦，签卦上所写的，便是他为人弹唱的戏目了。站在占签的角度，那些戏目背后皆带有一定的教诫、启示，为人化解生活中的迷惘与心结。站在卖艺的视角，那些被人占摸的乌黑油亮的签卦上面可的，实际上便是陈同同为人弹唱不竭的“保留曲目”了！每一支签诗都有固定的曲牌来配搭，有芗剧正统的曲牌，如“七字调”，也有一些“杂碎调”。
许多老一辈的爱访者皆指称，陈同同走街串户的弹唱，不只接受占签，也接受点唱。所谓的点唱，既可以随手占一支签让他唱，也可以指定戏目要他唱。弹唱时间与他的占签弹唱一样，约两三分钟，收费视同占一支签。据住在槟岛西南区的CCC先生指证，他幼年时经常见到住在与他同一区的巫裔警长招呼陈同同上门弹唱，由于这一位友族同胞偏爱听陈同同弹唱《孟姜女》，因此总是指定要他唱《孟姜女》。
透过这一叙述，我们可以知道，陈同同的街头走唱不光是进行民间信仰的占签活动，同时也兼作戏目弹唱的纯卖艺活动，许多老一辈的受访者坦言：他们当时招呼陈同同上门来占签，有时并非真有疑虑要他来开解，也有纯粹地想听他唱歌的，但是，又不晓得要他唱什么。于是，这些人就随手占一支签，让他依着签上的戏目弹唱一曲。又或者有时占签解惑完毕，但遗憾没占到自已想听的戏目，于是接着要求他弹唱他们自己属意的戏目，这种情形也是不时有的。
夜以继日的走唱生涯 据一些人士的回忆，除了应民众的招请作上门弹唱外，陈同同有时也会在一些人群聚集的场所作街头弹唱，如某些城镇的咖啡店门口、小吃摊旁等等。或许，透过这样的弹唱，他也能获取一些打赏吧！如浮罗山背的ZZQ先生指出，他童年时在此山麓小镇见到陈同同，并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陈同同在镇上的冰水摊旁对着群聚的人群弹唱，而一班孩童只觉得此人怪异，尽在一旁嬉笑胡闹！
陈同同沿街串走的时间，分成白天和晚上两个时段。他深入乡区走唱一般是在白天，而且通常是在午后时段。午后，一般人家的午餐诸事已毕，晚餐的炊烟却还未升起，如有幼小婴儿，也多还是午睡时间，这是一般家庭主妇难得的体息时段。陈同同适时在这时候走过，无论是基于占签解惑的实际需要，还是排遣无聊的娱乐需求，很多人往往便推门或探窗而出的把他招到了门外，听他弹唱一曲。甚至于未解世事的小孩也会在凑热闹或好奇心的驱使下，吵着要大人让“弄叮当”上门来唱一曲过过瘾。
到了晚上，陈同同并未休息。经过了一个白天的走唱之后，夜晚回到他寓居的槟岛市区，他还是继续地进行街头走唱。许多受访人都指出，陈同同时代的乔治市，夜间的商业活动犹蓬勃。卸下一天的工作劳累之后，乔治市正是人们消闲、逛街的好去处。“大世界游乐场”与周遭的商店、摊贩等，吸引了来自全岛各地，甚至北马邻近地区的人潮，夜空的霓虹管、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车声人声夹杂着音乐声，乔治市的夜晚总是沸沸腾腾的。
这个时候，陈同同身边除了那一面月琴之，还多了一盏煤油灯，以便照明读签之用。据说从头条路到打铜仔街、本头公巷一带的街道，是陈同同夜间串走的地方。可以这么说，弹唱所得微薄，生活线上挣扎的陈同同，为了求得三餐的温饱，只得夜以继日地走啊弹啊唱啊的。
弹唱艺人的身份证 陈同同是以占签艺人的形像出现在北马人的生活周遭的。这即是说，他是占签艺人与弹唱艺人的复合体。这里要强调的是，他的占签是不能脱离弹唱的，然而，他的弹唱表演却可以脱离占签，成为纯粹的演艺形式。除了前面说过的指定戏目的简短弹唱之外，还有其他的事例可以用来加强陈同同走唱民间的弹唱艺人身份。
60年代，厦语歌唱影片风靡了新马的华裔社会，特别是小娟（即后来的凌波）主演的片子，更叫新马闽南人为之痴迷，据XQX先生在回忆时指出，出生于槟城而往香港拍摄厦语影片的当红厦语片演员林燕燕，有一回由她挂角演出的厦语歌唱影片《天仙配》在槟城上映。有关方面为了宣传攻势能更加地深入民心，便邀请陈同同也一起随片登台，演唱几段芗曲。于是，陈同同便应邀在市区的大华戏院登台，在影片开演前登唱了十多二十分钟的芗曲。这在陈同同并非新鲜事，而只是恢复他的老本行而已!
熟知陈同同的老槟城都知道，陈同同不只会唱签诗，而且是戏班出身的芗剧演员.因此，如果有人在占签弹唱之外，另外请他上门作月琴弹唱，完整地唱一出戏目，这并不让人感到惊奇。
据SQH教授透露，60年代，市区本头公巷的一户富裕人家，屋主为老母亲做寿，因为素知母亲爱听陈同同的弹唱，为表孝心，该屋主便邀陈同同上门作弹唱。这一次的特邀祝寿弹唱，是在该户人家屋前的空地上进行的，陈同同完整地编唱了一出约莫30分钟的《安安寻母》。虽然这是私人特邀的祝寿弹唱，该屋主仍大方地让左右邻里同沾共喜。于是，该地区的大人小孩皆团团地围了上去，席地或蹲站的，但不妨碍他们享用一顿丰盛的弹唱飨宴。
除了祝寿弹唱之外，亦有人指证陈同同也应邀作婚宴弹唱，一场婚宴独角弹唱三个四小时下来，据知，陈同同可获得约80元的报酬。这些特邀弹唱，当然不是冲着陈同同作为一名占签人而来的；陈同同货真价实的弹唱艺人身份，才是他获得这些邀约的主要原因。
结语 走唱民间的“占签艺人”陈同同，其实是一个在占签信仰的外衣包装之下的弹唱艺人。占签艺人只是陈同同的其中一个身份，而不是全部，占签与弹唱，是陈同同脱离戏班以后，只身走向人群的两种谋生技能.在占签与弹唱之中，能让他在死后被人们深深缅怀的，主要是他的弹唱。但是，单靠弹唱，却不足以让他的生活得到保障，他必须假占签这种信仰活动来加强并开拓“市场”，以增加一些收入。毕竟，占签这种在心灵上有着比较实际的需求的民间信仰形式，有助于推广他的弹唱艺术。
如果“红毛惹”所说的，谓陈同同将一套签目一分为二，轮流替换出门弹唱之说属实，则更是加强了陈同同的弹唱艺人身份。因为这一点显示：陈同同只着意于卖艺，占签倒是其次了，当然，也有相当一些人言之凿凿，说陈同同占的签“很准”。唯这纯属信仰层面，是见仁见智的，无法，也无需论证之。
陈同同必须在民间信仰的包装之下，才得以延续他的弹唱生涯，这是一个民间艺人的辛酸与悲哀。而早期的陈同同，就是这样的披着信仰的外衣，在艺术的道路上拖着沉重的步伐，顾不得太阳的升沉，只得不竭地踽踽前进。
作者备注：本文及随后发表的同类型陈同同系列专文，皆只作为通俗写作处理，故不详列受访人物身份及资料来源，有关资料将只在学术文章中注明，恐有未明者，特此声明。
此文发表于2002年4月20日光华日报“新纪元”， 作者杜忠全授权槟城媒体刊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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