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音箱里的陈同同(上篇)--丽的呼声篇
2007-09-09 04:47:52 作者: 杜忠全 来源: 互联网 浏览次数: 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播音箱里的陈同同(上篇)--丽的呼声篇
文:杜忠全
前言 50年代初期,戏班出身的陈同同开始串走街头,以“占签艺人”的形像出现在槟岛人,甚至北马人的生活周遭。陈同同在民间艺人的家庭中长大,自小耳濡目染,加上自然的天份与投入,进而练就了一身的弹、说、唱、作的技艺。由于坚持用己所学地孤身走唱谋生,为了求得三餐的温饱,他唯有挂上签卦,以占签为招徕,曲折地延续其卖艺生涯。
处在同样的时代,中国大陆的民间艺人任同祥(1927~)欢欣鼓舞地高呼:“旧社会,路旁草,风吹雨打任催折;新社会,一支花,工农兵群众喜爱她”,充份地表现了一个民间艺人因受到国家、社会的重视而欢欣喜悦的心情。陈同同从50年代唱到了80年代,却一直是“路边草”的命运,还是人们眼皮下视同乞丐一般的“占签艺人”。是“艺人”而必需“占签”,但陈同同依然坚持其道路。
经过了多年的串走弹唱,陈同同的生活依旧艰难,但名气倒是稍为打响了。于是,到了50年代后期,陈同同终于遇上了他生命中的伯乐,让他从街头走入广播机构的录音室。这一个际遇,改变了他仅仅作为街头“占签艺人”的身份,从此成为了“电台特约弹唱艺人”。这电台特约弹唱艺人的身份,直到他谢世为止,都不曾中断。这是他艺术道路上的转捩点。
陈同同的成长背景与民间戏曲渊源深厚,长大后一度在芗剧团串角,也曾在布袋戏班当乐师。这样的习艺与从艺历程,让他充份地掌握了弹、唱、说、作的四种技艺。即使离开了戏班,从街接头占签走唱,一俟碰上机会,他还是可以独挑梁木,单靠一面月琴来弹唱出一出出戏的。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任何受访人提出有关陈同同在50年代初期至中期,即他被引介到广播机构作弹唱录音之前,曾经应邀作长篇故事弹唱的事实。
但是,从他被引介到广播机构录制长篇弹唱的这一事实,可以推测他应该曾公开展现出自己这一方面的才华,又或者他这一方面的能力是无庸置疑地被肯定的。因此,陈同同才会被广播界的“伯乐”相中,开始了他后半生延续不辍的录音广阶段。这样,无需他沿家挨户的串走,他的歌声与琴音,也将随着有线广播的电缆,传到家家户户的听众耳中了。
至此,失去了舞台的艺人陈同同,在不得不作占签弹唱来维持生计之后,终于在广播音室中找到了他后半生中可以弹唱不竭的另一个舞台,开始了另一段相对地比较稳定的艺术生涯。
历史性的决策 最初邀请陈同同设节目时段,并作录音广播的,是丽的呼声(Rediffusion)有线广播槟城台。丽的呼声有线广播槟城台是在1953年开台的,该台的第一任华文部主任杜宗让先生(1953-1967离职),在50年代后期邀请陈同同在该日开设弹唱时段。
丽的呼声有线广播槟城台已经在1997年年底停台。早期的丽的呼声中文台节目,一直与民众的日常生活及娱乐生活紧紧密结合。许多在该台的陪伴下一路走来的老听众都指出,五六十年代的丽的呼声,深知一般的妇孺对街头上演的潮剧、芗剧异常地热衷,因此每每不辞劳苦地深入城乡,为家庭听众现场转播野台戏,虽然这种声音的转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这已足以让远离演出现场的家庭听众如痴如醉了。
他们一家老小团团地围住丽的呼声的小播音箱,与现场的观众一样地随着戏棚上的剧情起伏而悲喜与共,兴致不减。开设陈同同的弹唱时段,应该也是基于服务听众的准则。
况且,丽的呼声是在开台广播的几年后,才开设陈同同的弹唱时段的,这理应是经过内部的周详策划或听众的反应要求所致,伧促“拉夫”的成份不高。由于当时的决策人已亡故,而节目制作人只管依循上层的决策来制作节目,因此有关的决策过程已不得而知了。惟往后的事实证明,陈同同完全具备这种能力与素质,这一项历史性的决策是正确的。一个时代的弹唱传奇,就从这一项决策开始!
月琴说唱-----从丽的呼声开始 陈同同在丽的呼声的弹唱节目定名为“福建杂碎调”。至于何谓“杂碎调”,日后当另文详论,这里暂且不谈。陈同同弹唱的“福建杂碎调”节目,每周播出3个时段,每段节目一个小时。这一个时段内,据该节目制作人指出,该台是完整地播出陈同同的弹唱,节目中段不曾插播广告,因此是一个完整的节目时段。其实,直到80年代本人收听有线广播的亲身经验,丽的呼声的任何民间戏曲、曲艺节目,包括说书节目,都是整个时段完整地播出,间中不曾中断节目来插播广告的。因此,不能据此而得到“陈同同的弹唱节目不受欢迎而不受广告商青睐”的结论。
当年,丽的呼声有线广播分别在三个城市设台广播,即吉隆坡、槟城和怡保。陈同同的节目在槟城台进行制作、录音,但录制好的节目还是在三地分别播出的。虽然如此,陈同同的闽南语说唱,在以说粤语为主的怡保和吉隆坡市区,较不易打动人心,这是可以理解的。民间说唱受到方言、地域文化的隔阂,是基于本身浓厚的乡土性格使然,本不必惊奇。
而在说闽南漳州话为主的北马华人社会,却因其语音亲切而引起广泛的共鸣,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惟丽的呼声是有线广播,受到线络范围的限制,收听范围只限市区及其近郊的周边地区,广大的槟岛西南区,当年多未被纳入其广播范围,更遑论偏远的西部乡镇地区了。因此,这些丽的呼声广播范围以外的地区,乃至半岛的北马区域,还是有赖于作为“占签艺人”的陈同同四处去串走,才能把他的弹唱带给大家。
没有脚本的随编随唱 谈到陈同同在录音室进行录音的情形,据当年的节目制作人指出,陈同同的节目录音多在下午时段进行,而且,大部份的时候是一次性地录二至三个的节目。也就是说,一般的情形是一次性的录完一个星期的节目。每录完一段节目,他就休息几分钟,才接着录下一段的节目;每段节目一个小时,通常是一气呵成,不经剪辑,因为陈同同很少在录音过程中出错。
由于陈同同不善于作文字记稿,因此他的节目录音都是不带脚本的即兴弹唱。没有固定的脚本,端看表演者的临场发挥,这正是一切民间说唱艺术的本质,不独以陈同同为然。不过,不排除陈同同有预先打好腹稿,构思好主要的故事情节和唱词,再来作临场发挥、即兴弹唱的可能。
当然,陈同同的不善于作文字记录,恐怕是他仅仅以一面月琴、一颗脑袋,就直接进入录音室作录音的主要原因,但这也正是旧时大多数民间艺人的共同点,民间说唱艺术的灵活性便由此形成。至于陈同同是否完全文盲,这恐怕很难确实求证了。但以陈同同懂得读签这一件事来看,说他目不识丁,恐怕未必,不精通就比较接近事实了。
由于陈同同很少出错,所以录音时,工作人员都可以放松精神,只需让他进入录音室,准备就绪后迳自开始录音,然后多是各自忙自己手边的活儿去了。直到节目结束前5分钟,录音室内会有讯号灯预示。有时也许因为他太投入于弹唱了,以致于没有留意到讯号灯的警示。这时,节目制作人便得透过录音室的透视窗来向他打手势,让他在5分钟内将该段节目作一阶段性的结束。节目通常都会在一个高潮段落悬住,以刺激听众的求知欲望,继续回来收听下一段的节目。应该说,所有的民间长篇说唱艺人,都有这种基本的能力,可以吊住观众的胃口,让他们下一次再回来继续追听。
本文发表于2002年5月10日光华日报“新纪元”, 作者杜忠全授权槟城媒体刊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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