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榔屿广福宫史话
作者:陈剑虹
1786年7月,法兰西斯·莱特代表英国东印度公司占领了槟榔屿,作为他们向东南亚及远东地区扩展其经济势力的基地。十九世纪初年,随著商品经济的稳健发展,乔治市逐渐形成为一个各民族汇集的边区垦殖社会。闽粤二省迁民在岛上劳动生息,不仅导致本区人口结构的改变,和外领经济的萌芽,也把华族先民毕路篮缕,创造传承的传统文化和宗教信仰带到居留地绵延滋长。创建於嘉庆五年(1800年)的广福宫,是早期华族的公庙组织,迄今己有一百八十八年的历史了。
广福宫的兴建,和大马华人寺庙的嚆矢,创造於康熙十二年(1673年)的马六甲青云亭或有一定的渊源关系。青云亭为甲华的精神纽带,也是大马奉祀观音菩萨的第一个道场。1795年後,荷领马六甲暂归英国东印度公司托管。马六甲的华裔商贾、本土的船商和旅居的劳工开始适度的涌入槟岛,与各族人民共创天下。基於对传统次文化的认同和经济上的需要,以及崇德报功的宗教实践,槟甲二地的闽粤华族先驱者於1800年通过集体力量,共同建立了广福宫,主祀漳泉人士颂赞为观音佛祖的观世音菩萨,并且以俗称妈祖的天上圣母为配祀。
领导建庙工作的是黄金銮和曾青云两位董事人。在吴、蔡两位甲必丹,和近四百五十名善信和商业单位的慷概输捐下,一座耗资三千七百元,深宫中国乡土建筑艺术风格的庙宇终於在数月内,矗立在东印度公司所赠送的土地上。它旁依修竹,远眺碧澜,成为广福两省人民之精神依附和宗教活动中心,并於1803年正式绘进乔治市地图内。同一时期,槟榔屿甲必丹胡始明送出“钦崇福泽”匠额一方,叩谢菩萨慈恩。
1824年,闽帮值年董事青云亭亭主梁美吉、林嵩泮、邱明山、甘时雨、邱峻整、谢岁、何道和谢清恩在新、槟、甲三地发动劝捐,共筹得七千九百九十五元,又得到胡始明哲嗣胡臻麟概捐喜地,而增建後进一座,载祀列圣之像;立且在庙旁盖造僧房,扩大规模,以显测慈光之普照,尊神圣之庄严。1833年6月,东印度公司政府设立一个三人小组测定庙址,并於1838年发出列号2420的永久地契一分,总括前後二进及周围土地,计24169方尺,归为市区T.S.19LOT71(2)。
美轮美奂的广福宫,仿造中国传统建筑营造方式,利用斗 与雀替的作用和技能,高度发挥了民间艺术的精华。此外,燕尾庙檐、双龙剪黏、门墙和隔扇的木雕、石鼓和础珠的雕琢,也在洋溢著民间艺匠的心思和才华。在崇祀的宗教行为上,观音菩萨和天上圣母是迁民在垦殖社会里的保护神,也是个人在祈求经济福利和健康上的共同膜拜对象。对闽粤社会乡土神的奉祀,也在缩短居留地与本土间之地理与精神上的距离,促进与浓化迁民们的乡土意识上发挥其无形的作用;而对英烈神和人格神的奉祭,则不仅能激扬迁民们对它们的德言懿行,或其忠勇仁义性格的敬仰,更为延续华族固有的道德伦理观念提供了实际的社会功能。
1830年以後,槟华社会的内部结构开始呈现离心的现象。1860年代,以方言群为基线的敌对秘密会社在夺取经济资源和饷码承包权上的纠纷,对槟华社会直接起著分崩离析的负面作用。伴随著地缘为组织原则的区域性宗乡会馆的纷立,槟华社会帮权政治的矛盾进一步凝固化。这一不幸的现象影响到广福宫的管理和维修,导致宫内榱挠桷折、砖裂瓦解。1862年,广福两帮的值年董事,包括福建漳州海澄三都堡五大姓的杨一潜、邱石泉、谢昭盼、林樨郡和陈玉貌,以及杜宏谟,广东新宁县的黄进德、梅远湛、黄百龄和梅耀广,增城县的冯登桂和香山县的林启发倡议重修广福宫。经过一年的修茸,费资一万一千五百零七元五角,广福宫踵事增华,焕然一新,并且从一个宗教中心,提升为调解华社纷难的最高领导机构,在1867年的十日大暴动事件发生前,和社区领袖共同扮演了一定的息争角色。这次的重修工作,以 唧郡主龙溪县的许泗漳,和新宁县伍积贺为缘首。许泗漳也於1866年捐献前进龙柱一对,和1829年黄顺所送出的一对精雕石狮共为庙宇守卫,一内一外,增加庙貌的壮严和美观,和石雕艺术的体积量感。
1850年代初期,槟华社会的闽帮宗教结社,诸如存义社清和社以及同庆社等盛行於神诞节日举行色艺游街,这或者是後来妆艺的滥觞。至於广福宫则在诸神圣诞举行酬神戏,也是香烟袅袅,庭阶霭霭,引起了海峡殖民地政府的注意和干涉。1852年,槟城的警察当局对华社的祭祖方式,大戏的演出和色艺的举行采取限制行动。海峡殖民地政府更在1856年6月通过警察法令和治安法令,以保证公共秩序的维持。这一系列的压制措施导致1857年3月14日广福宫前的暴乱事件的发生,深化了官民之间的矛盾关系。
1872─1874年的第三次拉律战争严重的弱化槟华社会的凝聚力,使帮权政治的矛盾公开化。广福宫在闽粤两大方言群体和各秘密会社间的纷争和暴力活动的影响下,而失去有效的排难解纷社会功能。一些社区领袖,体会到有需打破狭隘的宗派主义和小群意识观念之必要,以让槟华社会从分化走向结集。另一方面,在1879年以後,海峡殖民地政府也决定通过对华族领袖采取安抚笼络的态度,更深入地了解华社的感受和要求,以温和的方式处理华人问题,巩固殖民地的统治秩序。1881年平章公馆的成立,是这二大客观要求的自然结果。它代替广福宫成为一个超帮的代表性组织,为槟华社会各方言群体寻找互相协调团结与合作的途径。
平章公馆仿效广福宫的组织原则,由闽粤两省商民各举七名代表出任董事,统筹统办有关华社之社会,文化和教育事宜。广福宫的组织模式也为当时在筹建中的南华医院内部组织,提供了一定的启示作用,以维持闽粤两帮的均衡势力。事实上,广福宫和平章公馆之权力结构和领导方式不仅是建筑在联锁式的基础上,而且也是彼此互为表里,息息相关的、在1888年7月以後,闽帮在广福宫内的代表正式改由龙山堂邱公司、谢氏石塘世德堂、霞阳杨府植德堂、颖川堂陈公司,以及九龙堂林公司各二名代表充任,而广帮代表则继续由各府县十名商绅担任,这一终身制度一直沿用至二十世纪,并在1952年初正式列入章程,称为信理部。1895年8月,闽粤二帮选出新领导层,并在1897年9月决定由粤帮代表黄进聪保管平章公馆的地契,及负责广福宫之一切事务;而闽帮代表林花替则负责保管广福宫的地契。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广福宫有住持和尚一位,和属下僧人共同承包香火,并且为人建醮打斋,保运礼斗。由於他们之中一些人的行为不当,不能守志奉道,而受到公众人士的非议。殖民地政府因而在1887年委任二十名商绅,包括胡泰兴,许武安,邱天德,许森美和谢德顺等为该年董事,全权负责庙务,以及甄选适当的人选担任住持和尚。这一批新董事,最终礼聘了由福州鼓山涌泉寺来槟化缘筹建法堂的妙莲,及其随从本忠和得如二人驻锡庙内,为广福宫塑造新形象。不幸由於会党政治的涉入,这次的委任事件在平章公馆内部,及殖民地政府圈子里引起阵阵波澜。1891年,妙莲在亚依淡鹤山下另创新观音寺,为後来完成於1904年的极乐寺铺下第一块基石。
进入二十世纪後,广福宫一如以前,在经济上资助平章公馆;而在庙务的处理上,也多通过平章公馆进行。1900年的观音巡境庆典过後,即已经议定以十二年为期,禳灾祈安。1911年6月恰逢英皇乔治五世登基,迎神赛会再次举行。观音佛祖,天上圣母,神农圣帝,保生大帝和关圣帝君各由平章公馆董事标得会首,自办香案,恭迎神驾。参与游行的有50个单位,好不热闹。欧战结束後,和平条约於1919年正式签署,殖民地政府动议大事庆祝。同一期间,感冒,天花和鼠疫横行,平章同人积极筹备消灾纳福,而於11月期间,即农历九月十九日观音出家纪念日第三度举行诸神出游之赛会,总共有42单位参与其盛。1928年7月,平章会馆动员十一名董事与地方领袖,协助广福宫筹备第四度的观音佛祖游行盛会,强调参与游行之队伍以灯彩为主。游行庆典於10月末举行,队阵虽然远逊从前,其锣鼓喧天,大旗飘扬,以求祈福迎祥,保家安宅之盛况,则一如往昔。此外,在决定承标广哥宫香烛,建醮会首和盖搭戏台等事项上,也都由平章会馆的总协理主持。
在弘法活动方面,由於广福宫质属香火庙,所以推广不力,未能收立竿见影之效。不过,在1920年代常有路过的法师在庙内讲经,最轰动一时的是1923年2月浙江宁波的圆瑛法师的主讲《过去现在因果经》。这一次的盛举,促成英属槟城普益讲经会的成立,由极乐寺住持僧本忠,广福宫住持僧广通,戴培基及谢自友等发起,并负责其活动。在同一年,广通也主持小规模的募捐,以修补斑剥脱落的墙壁,并对匠额,槛联,銮驾和供桌等文物,予以添金油漆。这是自1863年以来的修建,献捐者包括五位印籍善信。
1941年至1945年的沦陷期间,人心惶惶,民不聊生,广福宫更成为善信们进香,祷祝平安之地。1952年1月,信理部通过实施“广福宫暨附属庙宇章程”,把广福两大方言群体职员的分配和职权制度化。章程规定广帮十名信理员由广东暨汀州会馆选出,而福帮则仍旧由邱、谢、林、杨、陈五大公司各派二名代表出任。它并且授予信理员实权,负责委任三年一任的住持和尚,以完善的管理广福宫和属下的受天宫和天公坛。信理部也在1955年立下规定,维护广福宫的尊严。九年後由於庙内墙壁深受烟火之薰,信理部拨款粉刷绘图。近年来,它开始进行社会福利工作,与赞助佛教教育的活动;而配合今年的观音巡境庆典所举行的施济和布施,更是为人所乐道。
抚今追昔,鉴往知来。广福宫是槟华社会发展史上特定阶段的产物,它对观音菩萨信徒精神的支持,内心的慰藉,道德意识的提升,以及生命价值的肯定却已尽了潜移默化的功能。在社会的层次上,它凭藉超自然力量,界定道德范畴和规范社会行为,以适应社会变迁的要求。广福宫将壮健地屹立在美丽的槟榔屿上。
资料来源:孝恩文化 www.xiao-en.org
8-6-2004 11:21 PM

